◇◇新语丝(www.xys.org)(xys.dxiong.com)(xys.dropin.org)(xys-reader.org)◇◇ 　　道德是社会进化的形式之一——怀利医生的试毒班 　　寻正 　　我在写作秘方系列时从第一到第十四章都相对很容易，因为我只需要关注一 个秘方产品，找到其成功的决窍，至于秘方商人，他们虽然各有个性，但他们的 个性我是不关注的，我的诸多资料相互印证，写起来就很快，有时一天就能够写 一章出来。到了第十五章就不容易了，创造历史的英雄人物，不展露其个性，写 得不好就对他们不公平，要全面把握他们的个性，那就得消化足够的个人史资， 所以写起来就很慢了，关键是准备工作太长了。 　　写作英雄人物太辛苦，我的秘方在辛克莱与怀利医生之后就将结束了，那时 就可以恢复我的医危系列，把我的成熟或者不成熟的建议提供给关注医疗改革的 人士。在这之前，我就继续参与新语丝上的一些讨论，贡献自己的两分钱。我用 《商业王道》一文就展示了我从经营管理的角度对道德有所偏爱，那是因为我在 商业上更侧重策化规化这些长期决策。 　　我在前面讨论了良心与道德感，认为二者是等同的，在这里要稍作更正，二 者应该是同一事物的两面，良心是对道德判断的质化，道德感是对道德判断的量 化，良心就讲有没有，而道德感则可以衡量强弱，能辨别对错就有良心，而道德 感是对对错判断的敏感程度，这个敏感程度还受行为后果的影响，因为道德对表 现就是利他行为，所以道德感愈强的人，愈是对发生在别人身上的负面效应不安， 愈是对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正面效应满足。 　　道德是发展变化的，这不仅仅是针对个人，也针对社会伦理。在个人层面上， 人在道德上是可以无知的，比如在中国由于人多，大家说话很大声，基本上所有 的公共场合都象闹市，而到了国外，在公共场所大声说话就是不适当的，这个时 候就没有对国人进行批评的必要，唯一需要的就是道德告之，有道德的人就会意 识到自己行为的不适当，进行适当的道歉，逐步纠正自己的习惯，这时候下任何 道德上的结论都未必适当。人在道德上可以无知，但被告之以后仍旧要坚持道德 上的无知就可耻了，此时下道德缺乏的结论是适当的，因为明显有一种人，他们 的习惯不是源于原有社会环境中的规范，而是源于自身道德的缺乏，他们就不在 乎周围人的感受，毫不关心他人的福利，即使是被道德告之了，他们也要我行我 素，这类人即使是在相应环境中长大，也不关心相应环境中的道德规范，闹渣的 美国人也不鲜见，对这一类人，道德谴责是适当的。 　　在社会层面，道德是对社会合作行为的固化形式之一。为了说明这个问题， 我介绍美国PFDA或者FDA之父怀利医生的试毒班。 　　在怀利医生任美国农业部的化学司主任（Chief Chemist）以后，他的关注 之一是食品掺假与食品添加剂的安全性。在添加剂类食品供应商感兴趣的是两样， 一是防腐剂，二是着色剂，食品供应商关心的是食品要有卖相，当然一是不腐坏， 二是看上去吸引人了，人吃了不饿，不产生短期效应影响该食品的买卖。在当时 的社会环境下，食品的无害性是一个默认立场，怀利医生认为某些食品可能有害， 那么他就必须为自己的主张举证。 　　为了防止中医中药的维护者“误解”我的相关讨论，在这里插入讨论一下现 在的中医中药论争的相关立场。与怀利医生时代背景不同的是，现在针对中医中 药的论争的默认立场是中医中药无效有毒，要说中医中药有效，那么主张者必须 举证，而非相反。中医中药的主张者重复一万遍的谎言是反对中医中药的人手中 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中医中药是无效的，或者是有害的。对这一点，方舟子、张 功耀、以及其他众多学者都有过系统地阐述，我顺便稍作总结： 　　1. 所有中医中药中宣称有明显效果的理论与方剂都有客观研究 　　2. 宣称有强烈效果的绝大部分都未能检测出任何效果，或者只有靠不住的 效果 　　3. 部分有效的方案已经被现代医学以科学理论加以吸收了 　　4. 中医中药有效的方案也大都只不过有微效而已，有微效的方案已经落后 过时了，现代医学中有更便宜更有效的替代方案，使用过时方案就是对患者权利 与利益的侵犯 　　5. 宣称有强效的方案都摆不上桌面，还用得着管二流或者三流货色吗？吃 饱了撑的才会去把中医中药的垃圾一个一个地验证，不要白痴地对着药物学家指 手划脚，术业有专攻，他们知道如何有效地寻找、发现、与创造新的药物 　　6. 大量的中药成份被检验明确以后，证明有毒 　　7. 现实生活中有大量的中药中毒案例——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8. 最重要的一条，也就是本文的中心内容，在医学科学的发展史上，早已 经翻开了新的一页：所有未经验证的药物都默认有害无效。无论中药还是化学合 成药品，在现代医学的框架内，除非有强烈的科学证据证明相反，都认为是对人 体有害的，对任何疾病都是无效的 　　回到怀利医生的经历上，他在1902年组织了有名的试毒组（Poison Squad）， 对大量的食品添加剂做试验，研究其人体安全性。 　　怀利医生的行为在现在如果被曝光，是要被控告进监狱，判起码终身监禁的， 罪名么，用潜在有害的食品危害政府国家官员，阴谋…… 　　怀利医生利用免费食品在美国农业部征召志愿者，志愿者签下残酷的“卖身 契”： 　　1. 他们要同意农业部及任何雇员对该实验免责 　　2. 一吃就得吃6个月，不得任意退出 　　3. 怀利医生提供什么，就得吃什么，不得另外吃东西 　　4. 每周体检一次 　　5. 在试验期报告任何症状与不适 　　6. 收集所有大小便提供给怀利医生进行分析 　　怀利医生最早的研究是硼砂与硼酸，当时大量地用于食物防腐，12名志愿者 参与实验，怀利医生逐渐增加此添加剂的含量，到一定量时此物引起剧烈胃壁炎 症，使得志愿者难以吞下，怀利医生随后使用了胶囊以避过胃反应，到一定量时， 志愿者的排泄物分析证明此物在患者身内积聚，到实验后期，志愿者们出现了严 重的症状：食欲不振、无力、意识障碍、恶心呕吐、胃痛腹痛、持续性的钝性头 痛等。怀利医生终止了实验，建议政府禁止此物用作添加剂。 　　随后怀利医生试验过水杨酸及水杨酸盐、硫酸及硫酸盐、苯甲酸及苯四酸盐、 以及甲醛。水杨酸及水杨酸盐只试验了两个月，因志愿者出现严重症状而终止。 　　在1907年怀利医生再次组织了试毒班，这一次试验主要是针对上述添加剂在 饮料中的应用。 　　怀利医生通过人体实验证实了上述化学物质对人体的有害性，他强调如果在 食品中禁止有毒添加剂将会延长人群寿命（关于寿命的社会效应的又一实证）。 在1904年及1908年他发表了相关研究结果。显然他的研究不受食品行业的欢迎， 食品行业的营运商此后试图通过政治运作逼怀利医生下台。 　　怀利医生的试验在100年前是无可非议的，相信只要有丝毫的不当，对怀利 医生众多的政治敌人（不仅仅是食品行业的营运商，还有一直想重返农业部化学 司的他的前任，以及众多其他他得罪了的政治敌人，比如说秘方商人等）来说， 就是逼他下台的利器，但没有任何敌人针对怀利医生的试验进行过道德指责。 　　对怀利医生以及他的两期试毒班（各有十二人）来说，适当的敬意是必须的， 正是由于他们的付出，现在食品才更加安全。回顾历史我们知道人类曾经历受什 么样的磨难，对现代人来说不可思议的磨难，那么我们应当倍加珍惜科学带来的 进步，科学本身的进步，以及人类行为模式——道德上的进步。 　　怀利医生的试验在100年后的今天是绝对不适当的，因为对化学药品的默认 设想已经巅倒了，要对化学药品进行研究，机理毒理上的推导，动物实验都必须 先于人体实验，很多毒性强的药品根本就到达不了人体实验这一环节。直接进行 人体实验在今天是不可以被接受的，道德上要谴责，法制上要追究。可惜中国有 中医这一个活宝，中国在中医研究实践上于道德法规层次上落后他国一百年！ 　　王澄指责“佘靖和王国强迫害六千艾滋病人”的根据就是现代医学进化发展 了的道德原则，中国尚需进一步地在法制体系中对相关研究与实践进行细化规范， 对于违反者进行现实追究，而非一纸空文（Dead Letter）。 　　当人类找出一个很好的行为模式以后，最佳选择就是用法制与道德对相应行 为模式加以固化以减少应用与学习成本，从这一意义上来说，文化是可以区分先 进与落后的，先进的文化所具有的道德规范就是落后文化需要学习采用的蓝本。 以文化名义卖弄愚昧落后的，一定要学学实实在在的科学与科学伦理。 (XYS20080408) ◇◇新语丝(www.xys.org)(xys.dxiong.com)(xys.dropin.org)(xys-reader.org)◇◇